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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顆簡單的心

來源:發佈者:時間:2021-09-30

□林特特

她在超市門口賣糖炒栗子。

好幾次,我經過,她都站在攤位裏,忙碌地招呼顧客。

有一回,我買她的栗子,瞥見靠在一旁的枴杖,我再看她的腿,才發現她有些殘疾。

她的枴杖,靠着牆。枴杖頭是皮革制的,裏面鼓鼓囊囊,塞滿了海綿。我見過許多類似的枴杖,但她的稍有不同,她的枴杖頭上蒙着一個布套。

也許是夏天汗多,包着布,就能經常拆下來換洗?她殷勤地給我裝栗子,而我在琢磨她的枴杖。

幾天後,我在公交車站碰到她,她拄着枴杖。

她穿一件水紅色的襯衫,領子處垂下兩根飄帶,在胸前打成一個蝴蝶結。

我看着她,總覺得她哪裏很特別,我再仔仔細細打量她,這才發現,她枴杖頭上的布套也是水紅色的。

今天,我去超市,特地經過她的攤位,她的枴杖仍靠在一旁。

今天,她穿一件豆沙色的上衣;今天,她枴杖頭上的布套是豆沙色的。

她正給一位顧客稱斤兩,抬臉衝我笑笑。有人對她説:“大姐,給我半斤糖炒栗子。”她“哎”了一聲,嘴上答應着,手也沒停,從秤上拿下裝滿栗子的紙袋遞給前一個顧客,收錢,找錢,動作流暢。

我説:“我也來半斤吧。”

當晚,我於燈下,捻着一粒栗子,又想起她的枴杖。

現在這個時間,她快睡了吧。

睡之前,也許她要做個面膜,也許只是拿吃剩的黃瓜擦擦臉,她會準備好明天擺攤要帶的東西、明天要穿的衣服、相同顏色的布套。

當她躺下來,安心入睡,她精心導演並親自出演的一天已經落下帷幕,而明天,她還會一絲不苟於每個細節——用她認為美的方式。她有好多美的祕密,那枴杖也不過是其中之一。

(《以自己喜歡的方式過一生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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